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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属古道，茶是茶叶，马是骑的马，茶马古道是古代马帮运输茶叶所形成的道路。
香港人、台湾人封茶叶很熟悉。我上香港的馆子’人家问：要乌龙茶?还是要普洱茶?可见普洱茶行销之广。茶在云南的影响非常大，我算一下，大概有二千七百商人和茶有关系，而且主要是和少数民族有关系。在很多少数民族的歌谣、史诗中都提到茶。德昂族的祖先是最早种茶的。藏族有句古老的谚语：茶是血，茶是肉，茶是生命。把茶视为他们生活中最宝贵的东西，可兄茶对藏民的重要。
云南的西双版纳、思茅、临沧、德宏一带最早出产茶叶。从现在的研究来看，普洱茶是云南的大叶种茶，是原生态、最古老的茶叶品种。过去英国还认为印度的阿萨姆茶最古老。其实云南的大叶种茶最古老，它是在悠长的岁月中，逐渐扩展开来，成为一系列经济作物和商贸品的。
唐代樊绰的《云南志》，又叫《蛮书》，提到云南银生城一带产茶。云南产茶没有更早的记载。我们知道中原地区的人民，早在魏晋时代就已喝茶，从樊绰的书推测，云南产也应该很早。布朗族、德昂族就是最早种茶的民族。
茶树的生命力非常强。云南西双版纳的茶山，有一棵茶树在1996年死掉，它是人工培植的，从年轮测出有800多年的历史。镇源千家寨，有一棵野生的茶树，有2700年。在邦威有一棵茶榭，有1700年，是过渡性茶树。在景迈的茶山，到现在还保留了几千棵大叶种茶树。
云南的茶跟其它地方的茶不一样，它最适合饮用，是世界上最好的。云南的茶本来最适合做红茶，但港台地区民众兴起喝普洱茶，需求量大，反过来影响了普洱茶的产量。绿茶经过多次规格的自然发酵就成了普洱茶，归为黑茶。普洱茶时间越长越好。我看香港的材料，80年到90年的普洱茶，375克，标价是15万人民币。周海婴，鲁迅的儿子，珍藏157克普洱茶，他卖5000元，但后来他只拍卖了3克。
我们知道中国有指南车、养蚕、造纸、火药四大发明。反过来看，我觉得中国有几样产品封中外的交通史、文化史、商品史很重要。这几样产品，一是茶叶，二是丝绸，三是瓷器。其中茶叶政变了世界的贸易，促进了西方文化的发展。鸦片战争时，茶叶不断输入西方，使西方外贸出现了逆差。英国人想把云南茶叶的利益夺过去，他们的东印度公司在印度试种茶，把茶叶免费供给藏民，但藏民喝惯了云南、四川的茶，不习惯喝其它地方的茶。英国人试种普洱茶，不成功，这就促使他们走歪路，从事鸦片贸易，引起了鸦片戟争。所以在某种程度上，茶叶封中外经济贸易和文化交流起了很大的作用。
另外，把茶视为血、肉、生命的藏族，自始至终离不开茶叶。如果没有茶叶，西藏的文化会是怎样的呢?
我们遇去一直以为东方的马是从西方过来的，其实不然。从云南考古发现新石器时期马骨骼的化石，说明云南很早就有马了。云南古代的马，如唐代大理和丽江的马，形体矮小，但能背七、八十公斤的货物，而且适合在山路上跑，在羊肠小道上蹓。
马在军事上用途很大。汉武帝为了军事上的需求，派几十万军队去抢汗血马，用汗血马来做种马。唐代葬在昭陵的马，从雕像来看，非常高大，都是作战用的良马。蒙古马也是作战的良马，一天能跑700里。蒙古人打仗，每个人都备有两三匹马替换，他们在金沙江边出现的时候，大理的守军还以为两三天后才到，谁知当晚就到了，守军只好仓皇迎战。
香港人很熟悉马，因为有博彩的活动，可是马在山间是劳动力，它的好坏影响到一家子的生计。以前马帮从丽江到西藏，要穿过四万多平方公里的高原深谷，在八千多公里的山路上，来来往往，通常一拉货物，就是三四个月，非常辛苦，但利润很高。马帮在横断山脉的生活有点像西班牙山区赶马人的生活。现在修建了高速公路，马帮的世界逐渐退缩、消失了。
古道，现在基本上大家都非常熟悉。1987年的时候我和一位朋友到中甸，了解到云南有一条通往西藏、通往东南亚的道路。这条路我们叫它“茶马古道”。近代以来，全部叫“丝稠之路”，我们自己也说“海上丝绸之路”，这全是西方文化史上的叫法。我们探用“茶马古道”的名称，是因为贴近大西南古道的特点：用马帮输送云南的茶叶。
1990年的时候，我们有六个人去考察“茶属古道”。在张先生的支持下，得到一笔经费。我们从滇西北走到西藏，走了三个月。
我个人印象最深的是1995年到丽江考察。在山间认识到中国古代有两条通往大西北的通道，北有“丝绸之路”南有“茶马古道”。“茶马古道”主要有七条，往北的基本上是雪路。一条是从西双版纳经思茅到大理，到丽江，到迪庆，进入西藏，然后到不丹和印度地区。一条是从现在的德宏到保山，到丽江，进入西藏，到察隅。一条是从四川的雅安到康定，到巴塘，进入西藏，到昌都，到类鸟齐。很重要的一条是滇、缅、印古道，也就是“南方丝绸之路”，是从现在的成都到西昌，到丽江，到大理，到保山，到德宏，然后进入缅甸。还有一条从大理到兰坪，到怒江，到片马，进入缅甸。另一条是贡茶路，徒西双版纳到思茅，到大理，到丽江，经西昌进入成都，再往北。还有一条是从西双版纳经思茅，到滇东地区，到红河，进入贵州。白马道，从红河到文山，到广安。中老道，是中国到老挝的古道。中越道，从红河往越南，这一条路汉就有。茶山之路，是串联云南六大茶山的路。
为什么要提怒江到缅甸这条路呢?何炳棣提到过这条路。这是中国最早通往西域的路。在中国的史书里、云南的通史里，都提到过。从缅甸到怒江，到察隅，别的人大概认为都是从海上来的。根据记载是从怒江这一条线来的，这条线非常神奇，可以说赈救了中国山区上亿的农民。中国的人口暴长，以几何级数增加，而生态环境也遭到破坏。有些人开玩笑说，中国的生态环境，像怒江、澜沧江流域，1949年以后才破坏的。后来我注意到这问题，翻看书本、照片。这一带的生态环境的确已经破坏得很厉害。后来用过去的照片比较一下，才知道还比过去的生态恢复得多得多。事实上，是从那一带开始破坏的。
茶属古道上文化交流的情形又怎样呢?很多文化是在茶马古道上来回传播的。宗教也不断传播，像莲花宗的传播就是。还有西藏达赖喇嘛灭国以后，很多僧侣逃到滇西北，把西藏的佛教带到云南，同时也把佛教的艺术传到西南。大理的石窟雕刻就非常有名。茶马古道上的大理，在唐、宋、元时期是滇西北的政治文化中心。马可波罗也是随着马帮到大理的，西南联大的很多老师都深入古道考证过。
云南地理环境特殊，留学的学生不像其它省派到美国，云南的学生多留法、留欧，且有学艺术的。像李丹留法学音乐，后来却翻译了雨果的《悲惨世界》。
云南有两间学校对中国影警很大，一间是西南联大，一间是讲武堂。西南联大大家比较熟悉。讲武堂在昆明翠湖边，当年毕业的学生中有共产党的朱德、叶剑英，都做到大元帅。和讲武堂有渊源的蔡锷，后来在护国战争中反对袁世凯，而在讲武堂当过教官的唐继尧，后来当了陆军大元帅。
全国第一条通往国外的铁路是滇缅铁路，全国第一座水电站是滇池边的水电站。谈“茶马古道”，联系到云南的文化历史，是很有意思的。 (责任编辑：admin) |
